生活腳印

「歡迎來到極致疲勞地獄」


跟我說話的是一個全身紅皮膚、光頭、駝背、尖耳朵、尖鼻子、尖牙齒的獄卒，

獄卒手持三叉戟，全身只有一小塊獸皮遮住老二。


也許他沒有老二，天知道。



獄卒引我走進長廊，我不記得為什麼我會在這建築物裡。

長廊筆直往前延伸，深不見底，光線昏暗，紅磚牆壁沒有窗戶。

大約二十步有一顆黃燈泡，有些燈是壞的。



兩側有房間，金屬門上長滿鐵鏽，上面有個十平方公分的小窗。

空氣裡都是霉味，牆上青苔遍佈。


「到了，進去吧。」


走進房間，看起來應該是牢房吧，

面積兩個榻榻米大，天花板只有兩公尺左右，

裡面擺著一張書桌，一把木頭椅子。


桌上有一盞檯燈，一支沒有電話線的電話，

我坐上椅子後，獄卒就關上門，從門上的小洞對我說


「電話響了一定要接，接起來要說『極致疲勞地獄 您好』。」


「不接會怎樣?」


「會一直響阿，笨蛋。」



我問了很愚蠢的問題....


獄卒走後，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電話沒甚麼動靜。

我做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交叉，覺得有點疲倦想打瞌睡。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「極致疲勞地獄 您好」

「先生您好，請幫我轉接9527號房」


電話上大大的一顆轉接紐，按下去後按9527。

轉接成功，我掛回電話，繼續打瞌睡。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「極致疲勞地獄 您好」

「先生您好，請幫我轉接2319號房」

「好的。」



除了轉接，有時候是無聲電話，有時候是不知名的人打來發牢騷，

有時候是台灣大哥大的門號推銷，有時是打來問路，有時是詐騙電話....
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

這裡沒有日夜也沒有時鐘。


電話鈴聲已經成為焦慮引爆點，精神的虐待。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好累好想睡，電話有時會連續來好多通，有時又久久一通，


極度疲倦，在睡與醒之間彌留，卻一直被鈴聲轟醒的痛楚，極端難受，

不會很大聲，就是剛剛好可以聽見、剛剛好可以吵醒你。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
「阿~~~~我操你媽的電話! 幹!」


咆嘯的我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向電話....

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
毫髮無傷的電話繼續響鈴，

憤怒、焦慮、疲倦不停的翻騰。


精神幾近崩潰的我瘋狂向電話揮拳猛搥，


   碰!!碰!!碰!!碰!!碰!!碰!!碰!!


電話聲停了，房裡只剩我的喘氣聲。

  呼~呼~
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「幹!」


怒與倦交織成一股極大的焦慮，

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!!!!!!!!!!!!」


拿起聽筒，用聽筒線綁上脖子，

我用盡全身的力量打算勒死自己，

頭顱用聽筒線吊在桌旁，意識已模糊，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   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   嘟嘟嘟嘟~嘟嘟嘟嘟~


電話聲隨著意識一起逐漸遠去，

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.....

















「歡迎來到極致疲勞地獄」


回神一看

說話的是一個全身紅皮膚、光頭、駝背、尖耳朵、尖鼻子、尖牙齒的獄卒，

獄卒手持三叉戟，全身只有一小塊獸皮遮住老二。


也許他沒有老二，天知道。